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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動畫的製作現場，在嚴格的預算和時間表下，每天都在努力創作有魅力的作品。 在這樣充滿限制的作品製作中，嚴格的色彩管理真的有必要嗎？
本文將探討從賽璐珞動畫時代到現代數位動畫的色彩管理變遷，以及其重要性。
注意：筆者透過資料和訪談盡可能進行了調查，但並非色彩管理專家。如有錯誤，請透過 @loppo_gazai 或 mail@loppo.co.jp 告知我們。
賽璐珞動畫時代能管理色彩嗎？
在數位技術普及之前的動畫製作中，色彩管理這個概念並不像現代這樣明確。
從賽璐珞顏料到膠片、電視接收機，所有工具和設備都存在品質差異。而且，製作體制與現在相比規模也較小。 因此，建立一致的觀看體驗絕非易事，在參與色彩設計的工作人員之間，也共享著這種「色彩再現的困難性」。
當時，電視動畫是使用在透明賽璐珞片上用專用塗料上色的「賽璐珞畫」技法製作的。 此時塗的顏色，與實際在電視播放時看到的顏色明顯不同，整體來說更加鮮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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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料的顏色與播放時的顏色不同有各種原因，但這裡重要的是，工作人員清楚地認識到色彩會改變。
如果不預測播放時的色調，只根據手邊顏料的顏色進行色彩設計，作品播放時的色調就會完全不同。因此，在預製作階段會考慮到色調的變化，進行仔細的色彩設計。 為了維持色彩的一致性和品質，會採取各種方法，包括管理顏料和膠片的製造公司及批號。
因此，在賽璐珞動畫時代，現場對色彩再現的困難性有所認識，為了盡可能向觀眾呈現接近設計預想的色彩，進行了各種努力。
上色工序的數位化與色彩再現
當仕上工序之後的流程電腦化時，螢幕上以RGB指定的顏色與電視播放時看到的顏色不同，這成為了一個問題。 然而，在電視動畫嚴格的製作預算和時間表下，能正面解決這個問題的仕上工作室並不多。
在一些準備期充足的電視動畫等作品中，會多次調查攝影等環節中色彩的變化，並準備考慮了這種色彩變化的RGB色彩調色板。 例如在《寶可夢》和《犬夜叉》【1】中，以角色使用的印象深刻的顏色為中心，進行了非常仔細的色彩變化調查。 透過各相關人員的努力，這些節目幾乎毫無違和感地實現了從賽璐珞動畫到數位上色的轉換。
然而，這些也只是以傳統顏料色彩這種「色彩樣本」為基準的色彩再現，無法預想新設計的顏色會如何呈現給觀眾。
隨著分鏡袋失去的色彩一致性
從賽璐珞動畫轉向數位上色後，分鏡袋中的賽璐珞消失了，上色工序之後的中間素材以數位資料管理。
以前，只要看分鏡袋中的賽璐珞，任何工作人員都能在視覺上準確地認識到那是什麼顏色。可以說賽璐珞顏料的顏色是現場的絕對色彩基準。 （雖然因照明或個人的色彩感覺而導致色彩的觀感不同，但至少物理色彩是一致的。）
數位上色就不存在物理色彩了。 一切都以RGB的離散值管理，如何顯示取決於裝置（螢幕）。
從製作工作人員的角度來說，這意味著「無法保證自己指定的顏色在後續工序的工作人員看來是相同的」。 這是上色數位化前後決定性的不同之處。
有些現場透過導入主監視器來確保工作人員之間對色彩的共同認識【2】，但在許多製作現場，導入昂貴的設備很困難，只能放棄色彩觀感的一致性。 隨著數位轉換時間的推移，除了預算充足的大型工作室或劇場上映的作品，即使是同一製作現場的工作人員之間也無法保證色彩觀感的一致性，這成為了理所當然的事。
不需要色彩管理的動畫仕上工序
稍微離題一下，放棄色彩管理究竟會有多大問題呢？實際上在動畫的仕上工序中，並不常成為致命的問題。
日本的仕上工序由於高度經濟成長期作為家庭主婦的副業而擴大等歷史經緯，從賽璐珞動畫時代就組織了可在家工作的工作流程。
事先由仕上公司採購的顏料，由制作進行與分鏡袋一起開車配送到仕上工作人員所在的工作室或個人住宅。 仕上工作人員根據交付的顏料和色彩指定表，僅憑色票號碼就能塗上一致的顏色。不需要色彩感覺，也不需要統一筆刷或照明。
即使變成數位上色，這個方針也被繼承下來。 色彩設計或色指定工作人員為每個場景製作色彩調色板，作為色彩指定表發布。 仕上工作人員從該圖像資料中用滴管工具取得RGB值，用油漆桶工具塗色。
在大幅延遲等情況下色指定來不及時，或因螢幕問題而難以分辨正常和陰影的差異時，會用稱為暫定色的任意RGB值塗色，之後用批次處理替換成正確的指定色。 這種方法即使仕上工作人員的螢幕顏色不正確，作業本身也能正常進行。
因此，至少在仕上工序中，也有意見認為不需要色彩管理或色彩再現。 只要遵循動畫的傳統樣式如高光、正常、陰影，這個主張是正確的。
透過明確分工由誰設計色彩、誰上色、誰檢查，在涉及色彩的工序中卻不需要色彩管理，這是分工效率化的優秀案例。
誰來設計觀看體驗：完全放棄數位色彩管理的情況
究極來說，設計動畫觀看體驗的是動畫師。 但在今日高度分工化的商業動畫中，這由眾多工作人員分擔。
如果侷限於色彩相關的部分，美術監督和色彩設計是其中心擔當者。 如果在這些工序中完全放棄數位色彩管理，會發生什麼事呢？
色彩設計使用自己的PC螢幕，基於自身優秀的色彩感覺製作RGB色彩指定表。 將這份色彩指定表分發給其他工作人員，卻沒有任何人能感知到相同的顏色。 因為色彩指定表中沒有嵌入色彩配置文件，而且誰的螢幕都沒有經過色彩校正。
設計的色彩不僅觀眾看不到，連其他工作人員也無法共享。 這樣就無法建立色指定的共同認識，因此即使由其他工作人員或螢幕指定色彩，也可能不符合色彩設計的意圖。 話雖如此，不會發生紅色變藍色、綠色變紫色這樣極端的情況，所以每個人都會相信自己的螢幕環境而繼續作業。
最終數位素材會送達負責合成的攝影工作人員。 攝影完全不知道這些素材是否是色彩設計或色指定所指定的顏色，就必須開始作業。
話雖如此，在預製作工序的事前會議中，攝影監督應該已經與導演或演出、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就作品的完成形象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協調。 基於此，攝影會一邊修正一邊合成影像，以達到意圖的觀看體驗。
攝影工作人員的螢幕應該不可能完全沒有經過色彩校正，所以此時終於決定最終播放的色調。 （萬一攝影工作人員的螢幕沒有進行任何色彩管理，在實際播放前沒有人知道準確的色調，播放母帶就這樣製作完成。）
導演會在播放前檢查母帶，但此時如果沒有使用主監視器，看到的顏色就與攝影看到的不同。 反正觀眾會在黑暗的房間裡用手機小螢幕把鮮豔度調到最大來觀看，所以放棄檢查色調。 觀眾在各自的環境中觀看動畫，都深信那是設計好的顏色。
節目播放後，藍光光碟要販售了。 如果真的什麼都沒管理的話，會直接將播放母帶隨便燒錄成光碟出貨。即使是動畫BD也收錄了60i的影像。
即使沒有那麼粗糙，也會基於24p的素材進行製作，但不知為何會帶有紅色調。 在壓片前的導演檢查中，因為評估用螢幕的色調錯誤，沒注意到紅色調就出貨了，收到粉絲的投訴。
因為沒有進行色彩管理，播放了導演和色彩設計等人未預期的影像。 雖然這是個稍微極端的例子，但似乎在不少製作現場實際發生著。
進行色彩管理，真的能實現設計預期的觀看體驗嗎？
那麼，導入適當的色彩管理能否防止前述的悲劇呢？
首先，各工作人員設計的色彩可以適當共享。這是色彩管理的優點中必定會提到的。 主要工作人員可以看到相同的顏色，做出適當的判斷。 透過向BD製作工作人員傳達色彩管理所需的資訊，即使在製作現場之外也可期待適當地處理色彩。
那麼，最終觀眾的觀看體驗又如何呢？ 前述例子中「在黑暗的房間裡用手機小螢幕把鮮豔度調到最大」，但也可能「在西曬的客廳用大型電視與家人一起觀看」。 只要進行了色彩管理，這些真的是相同的觀看體驗嗎？ 這兩種觀看環境都與製作現場導入的主監視器大不相同。 而且，這些螢幕（即使有準確色彩表現的性能）會擅自進行色彩擴展，往往顯示得比預想更加鮮豔。
對於觀看終端擅自的行為，遺憾的是單純導入色彩管理協定無法防止。 這個問題非常根深蒂固，製作者團體多次向裝置製造商提出抗議，但因為也源於最終消費者的喜好而未能解決。
目前可以做的是，在預製作工序階段預先用多個裝置（電視、平板、智慧型手機等）進行測試，確認在各種觀看環境中的顯示。 幸運的是，如果進行了適當的色彩管理，也能輕鬆進行針對各個裝置事後加上適當色調調整的重製。
投入不低的費用進行色彩管理真的有價值嗎？
考慮到電視動畫是廉價的娛樂，可能確實看不出投入不少費用進行色彩管理的優點。 畢竟現在的動畫表現是在探索廉價製作方法中確立的，在這裡不需要色彩再現，只要保證階調性就足夠，不是需要導入嚴格色彩管理的高度藝術，這樣的意見應該會出現。
在龐大內容流通的現代社會，如果電視動畫只是瞬間消費的東西，想把有限的預算留給製作更多內容的觀點也能理解。 此外，也可能有意見認為前面提到的問題是由於預製作工序中設計不周，色彩管理不是本質問題。
對於這些對導入色彩管理消極的意見，我想嘗試提出應該重新檢討的反駁。
首先，曾經作為動畫原作主流的漫畫連載大多是單色或雙色印刷，但最近像遊戲或全彩的網路連載漫畫等，觀眾大多已經對色彩有明確的印象。這樣的話，如果使用與印象不同的色彩，可能會損害品牌形象。
此外，如果原作角色是變形強烈的設計，缺乏色彩資訊的準確性可能導致角色識別困難。
而且，隨著觀看終端的多樣化，需要提供適合各種觀看環境的適當觀看體驗，但沒有色彩管理就很困難。
統一觀看體驗的目的，不僅是因為色彩能讓外觀華麗，而是因為色彩作為強力的故事敘述手段被使用。 色彩傳達角色的情感和場景的氛圍，有助於引起觀眾的情感反應。 如果意圖的顏色無法準確再現，故事想傳達的細微差別和情感衝擊可能會減弱。
關於導入色彩管理需要相應費用這一點，這只是短期問題，不導入所造成的弊害長期化才是損失。 透過導入標準化的色彩管理，可以統一不同公司間的作業環境，部分自動化，容易建立跨組織的靈活支援體制。
應該如何邁出色彩管理的第一步
許多業界相關人士其實知道色彩管理的重要性，但在電視動畫中很難「用色彩決勝負」，大多只能放棄。 然而，究竟如何才能在限制多的製作現場導入色彩管理呢？
不需要突然構築像BT.2020/BT.2100這樣的廣色域、高亮度色彩管線。 那門檻非常高，需要高度專業知識，對一般的電視動畫來說是過度品質。
不如先由攝影監督主導，向參與預製作工序的所有企劃工作人員分享色彩管理的相關知識，獲得理解。 因為攝影無法處理的色彩管線完全沒有意義。
接下來，對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和色指定工作人員導入色彩管線。 目標是讓參與色彩決定的重要工作人員能在正確的作業用色彩空間中設計、檢查。 最初，只要能滿足後述Netflix資料中記載的SDR參考監視器就足夠。 雖然也可以導入昂貴的HDR參考監視器，但透過定期的色彩校正來維持環境更為重要。
導入色彩管理後，在預製作工序中制定明確定義色彩配置文件的色彩設計資料。 這份資料不僅要適當地分享給製作團隊，也要分享給包括製作在內的所有IP管理者，徹底告知要遵守這個決定。 這樣可以防止後續的光碟化或重製等時色調改變。
不需要強制所有工作人員進行色彩管理。 對於不處理色彩的工作人員來說，會是過度的設備投資而成為負擔。
更重要的是明確管理各製作素材是否來自色彩管理環境中的工作人員。 例如將色檢查前的素材作為管理外的素材處理，在導入色彩管理的色檢查檢查後，作為管理下的素材處理。
這樣的話，即使因製作時程延遲和混亂，沒有進行色彩管理的素材送到攝影，攝影也能掌握這個情況。 這可以成為判斷是否要求R（重做）等的重要指標。
關於色彩工作流程構築的資料，Netflix公司提供的色彩管理技術資料可供參考。 除了是用日語撰寫的寶貴技術資料外，作為有力的動畫串流平台Netflix制定的世界標準可以成為重要指標之一。
總結
本文透過從賽璐珞動畫時代到數位上色的色彩管理變遷，聚焦於色彩再現的困難性及其解決方案，檢證了電視動畫製作中色彩管理的重要性。
由於技術進步和觀看環境的多樣化，維持色彩一致性的色彩管理需求日益提高，但在電視動畫特有的嚴格預算和時程限制下，其導入伴隨著困難。
LOPPO從動畫產業史和ICT技術兩方面來處理這個問題。 最近將於2024年3月10日舉行的ACTF2024 in TAAF中，進行與本文相關的展示。雖然僅限業界相關人士，但有興趣的人請參閱下方展示案內。
導入適當的色彩管線是提升動畫作品品質、為觀眾提供最佳觀看體驗的重要一步。透過在業界整體推進對這項技術的理解和導入，可以提高動畫製作現場的永續性。
註釋
- LOPPO預定配信有關這次數位轉換的上色訪談文章
- 奧井敦，《吉卜力工作室的攝影術》，株式會社BNN，2023年，第82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