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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所有享受动画文化的人,关于赛璐璐画和原画买卖你应该了解的事情。
何谓"真品"——关于赛璐璐画交易的记录
引言
近年来,动画赛璐璐画和原画作为"艺术品"备受关注。海外拍卖会上数百万日元、甚至数千万日元成交的案例屡见报端,曾经在制作现场完成任务后就被废弃的这些资料,如今被当作投资对象谈论也并不罕见。
"想买赛璐璐画"、"想把原画收藏在手边"——我很理解粉丝们的这种心情。这是对作品的热爱表现,本身并非应该否定的事情。
然而,这个市场存在一般人并不太了解的复杂情况。日本动画协会也在2021年发布了注意事项【1】,但其背后的结构性问题,仅凭简短的文字很难传达清楚。本文面向正在考虑交易赛璐璐画和原画的人士,作为向动画制作现场供应画材的立场,我想分享一下自己所见所闻的实际情况。
第1章:常被提及的风险——以及其背后的问题
研究赛璐璐画购买时,一般会提到以下风险:
- 可能买到赝品(伪造品)
- 来源(出处)不明
- 存在诈骗性质的业者
- 保存状态不确定
这些确实是重要的注意事项。但是,赛璐璐画市场的问题不仅限于这些"个别风险"。事实上,"真品"和"赝品"这种区分本身,在赛璐璐画领域就极为模糊。
在"能否识别赝品"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需要先思考"何谓真品"。
第2章:赛璐璐画是如何制作的,又流向了何处
要定义"真品",首先需要理解赛璐璐画是如何制作的。
制作流程概要
从1970年代到1990年代的赛璐璐动画制作,大致经过以下流程:
- 布局·原画:原画师在纸上绘制动作的关键姿势
- 动画:动画师绘制原画与原画之间的补间画面(包括清稿)
- 描线:将动画的线条转印到赛璐璐片(透明醋酸纤维片)上
- 上色(彩色):在描好线的赛璐璐片背面用颜料上色
- 摄影:将赛璐璐片叠放在背景上逐帧拍摄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描线阶段。描线是将纸上绘制的动画线条转印到赛璐璐片上的作业。当时主要使用专用的转印机,也有手工描线的情况。
重要的是,理论上只要有一张作为描线原本的动画,就能制作任意数量的赛璐璐片。这一事实与后面要讲的"真伪"问题密切相关。
拍摄结束之后
那么,完成拍摄的赛璐璐画去哪里了呢?
赛璐璐画是中间制作物,也就是"制作的副产品"。拍摄结束后就算完成使命,之后的处理因公司和作品而异。
有的被保存在仓库里。但是,不可能持续保存全部。30分钟电视动画1集就会产生数千张,剧场版作品更是数万张赛璐璐画。如果持续制作多年,仓库很快就会爆满。
因此,赛璐璐画通过各种形式流出了制作公司。
流出渠道
现在市场上交易的赛璐璐画,是通过怎样的途径流出制作公司的呢?让我整理一下主要模式。
一种是来自制作公司的正式发放。在官方销售活动上分发,或者在拍摄结束后将卡袋整包分发给工作人员。作为纪念品,或者将无法保存的部分转让给相关人员。
一种是从废弃物中流出。随着仓库整理或公司搬迁,旧作品的赛璐璐片被批量处理。据说这些经由回收业者,或者从废弃场所被带走,流入市场。
一种是散失。由于制作公司倒闭或业务转让,或者单纯的管理疏漏,赛璐璐画的下落不明。这些资料不知不觉出现在市场上。
一种是盗窃。据说过去不仅拍摄后,连拍摄前的赛璐璐片也有从制作现场被盗的案例。这是明确的犯罪行为。
还有一种,是工作人员擅自带出。这一点我会稍微详细说明。
上色现场发生的事情
当时的上色(彩色)工作人员大多是计件制工作。每张多少钱,按单价决定报酬。那个单价绝对不高。
在这样的环境下,据说在部分现场、部分工作人员中,存在将"外观好看的卡片"——主角特写镜头、有作画监督修正的印象深刻场景等——除了工作所需的份额外,额外上色带回家的案例。正如前面所说,从同一张动画制作多张赛璐璐片在技术上是可能的。
在繁忙的现场,大概没有余力进行带出检查。也许还有没能支付充分报酬的情况。
另外,上色工作人员大多不被算作"动画师",其名字不出现在作品职员表中的情况也不罕见。尽管担任了为作品注入生命的重要工序,但其功绩一直未被可视化。
来源无法判别
如我们所见,赛璐璐画流入市场的渠道多种多样。
而重要的是,现在流通的赛璐璐画是通过哪种渠道流出的,从外观上无法判别。正式分发的、从废弃物中回收的、可能非法流出的、额外制作的——外观上大多无法区分。
何谓"真伪"
在这里,让我们思考一下"真伪"这个词。
额外上色的赛璐璐片是赝品吗?
相同的描线、相同的颜料、相同的工作人员通过相同的工序上色。唯一的区别只是"是否用于拍摄"。
但是,证明某张赛璐璐片是否用于拍摄的手段,基本上是没有的。如果与记录拍摄时使用的赛璐璐片的时间表核对,有时可以知道,但时间表现存的情况很少,即使存在,也几乎不会向公众公开。
也就是说,从外观上区分"拍摄使用的赛璐璐片"和"非拍摄使用的赛璐璐片",通常是困难的。
真伪概念的局限性
读到这里您应该明白了,赛璐璐画的"真伪"概念,与绘画或古董品从根本上不同。
对于绘画来说,"是否由作家本人绘制"是真伪的标准。对于古董品来说,会追问"是否是那个时代制作的真品"。
但在赛璐璐画的情况下,可能存在"当时的工作人员、用当时的材料、通过当时的工序制作、但未用于拍摄的赛璐璐片"。这应该称为赝品吗?还是应该称为真品?
第3章:鉴定书证明了什么
在赛璐璐画的销售中,有时会看到"附带鉴定书"的宣传语。那么,这个鉴定书证明了什么呢?
日本动画协会的见解
2021年8月,一般社团法人日本动画协会发表了如下注意事项【1】:
虽然经常看到附带鉴定书进行买卖的情况,但除了著作权人本身销售的情况外,著作权人不会对所买卖的动画赛璐璐画、原画等是否为真品进行保证。
也就是说,第三方发行的鉴定书并没有权利人的背书。
鉴定标准由谁决定
那么,第三方的鉴定是基于什么进行的呢?
正如前一章所述,通常没有确认"是否用于拍摄"的手段。那么鉴定者在看什么呢?
- 颜料的成分和老化程度?
- 赛璐璐片的材质?
- 画风的特征?
通过这些或许可以判断"很可能是当时制作的"。但这并不能证明"是用于拍摄的真品"。
如果鉴定标准没有向公众公开,购买者就难以理解该鉴定具体保证了什么。
第4章:市场上正在发生什么
美术品交易的基础知识
在进入正题之前,先简单说明一下美术品市场的机制。
美术品交易有一级市场(初次流通)和二级市场(再次流通)。一级市场是指从作家或其代理画廊直接购买。二级市场是指曾经到某人手中的作品再次买卖。拍卖会上的交易是典型的二级市场。
在二级市场上,"来源"(来历·所有者的履历)大大影响作品的价值。谁拥有过、通过怎样的途径到达现在持有者手中——这个履历越清楚,作品的可信度越高。相反,来源不明的作品,即使是真品,市场评价也会下降。
而且,值得信赖的经销商或拍卖行会对经手的作品进行来源调查,确认不是赃物或赝品。这构成了美术品交易的信任基础。
那么,赛璐璐画市场如何呢?
正如前一章所述,赛璐璐画的来源追踪极为困难。是正式发放、还是从废弃物中回收、还是赃物,从外观上无法判别。美术品市场中理所当然的"来源明确"这一前提,本身就难以成立。
新入者增加
尽管存在这样的特殊情况,随着赛璐璐画价格飙升,从艺术市场新进入的画廊和业者增加了。他们中的大多数虽然有经营现代艺术或绘画的经验,但对动画制作的实务并不熟悉。
因此,即使没有恶意,销售时的说明也可能与制作现场的实际情况脱节。
需要注意的宣传语
如果看到以下表述,建议在理解背后情况的基础上进行考虑。
"独一无二的孤品"
如前一章所述,同一卡片的赛璐璐片可能存在多张。通常没有办法证明是否是"孤品"。
"再也不会制作的稀有品"
确实新的赛璐璐动画制作大幅减少了。但是,现存赛璐璐画的总数巨大。是否稀有因作品和卡片而大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从制作相关人员直接获得"
这可能不是谎言。但是,"从制作相关人员获得"和"正式发放"并不一定是同义词。请回想前一章所述的情况。
第5章:权利属于谁
关于赛璐璐画和原画的买卖,有一个经常被忽视的问题。那就是,这些权利到底归属于谁。
动画行业的雇佣形态
参与动画制作的工作人员大多不是公司职员,而是自由职业者个体户。即使是原画师、动画师、作画监督等职种,与制作公司的合同是业务委托的情况也不罕见。
成果物的权利归属
通常的雇佣关系(所谓的工薪族)下,职务上创作的著作物权利归公司所有(职务著作)。但是,在自由职业者的情况下,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如果合同中明确记载了权利归属就没有问题,但过去往往合同本身就不存在,或者极为简略,这是实际情况。
权利人不明的问题
其结果是,产生了以下事态:
- 向制作公司询问也得到"不清楚权利是否归本公司所有"的回答
- 向当时的动画师询问也说"以为是公司的"
- 如果动画师已故,遗属也不了解详情
也就是说,以合理成本特定正当权利人是困难的案例,并不少见。
正规流通难以推进的原因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制作公司想正式销售赛璐璐画,也存在"事后被当时的工作人员主张权利"的风险。
因此,许多制作公司在无法整理权利关系的情况下,让赛璐璐画沉睡在仓库中。即使想通过正规渠道流通,也无法承担法律风险,这是实际情况。
相关人员的心情
除了法律和经济问题外,我还想谈谈心理层面。
自己参与的作品的赛璐璐画和原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放到拍卖会上出品。社交媒体上流传着高价成交的新闻。但是,自己没有得到任何通知,当然也一分钱都拿不到——面对这样的情况,制作者的心情不难想象。
据说在了解当时情况的动画师中,有人以复杂的心情看待市场的热潮。
如果是已故者,遗属在网上发现作品后才第一次了解故人的工作,这样的案例也有。如果那还是被尊重地对待倒也罢了,如果只是被当作投机目的、只谈论价格的话。
这种心理负担不会体现在数字上。但我认为这是在考虑赛璐璐画交易时不应忘记的方面。
第6章:制作公司面临的困境
作为资产的赛璐璐画
当市场上赛璐璐画的价格飙升时,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影响制作公司。
从会计上说,公司持有的物品有可能要作为"资产"计入。市场价格上升的话,课税评估额也可能上升。
这意味着,"即使不打算卖,仅仅持有就会增加税负"。
困境
对于中小型动画工作室来说,这是严重的问题。
- 卖掉的话,作品资料会流入不透明的市场
- 继续持有的话,可能因资产评估上升而增加税负
- 想捐赠的话,需要按评估额进行税务处理
本来,工作室想作为自己的档案保管赛璐璐画,在展览会上公开、数字化保存给后世、或以回馈粉丝的形式活用。
但是由于市场的飙升,文化资产被当作金融资产对待的情况正在产生。
最坏的情况
为了避免税负和麻烦,不排除会出现废弃赛璐璐画的工作室。
如果一开始就不存在,就不用管税金、盗窃、流出了——不能说这样的判断不会到来的那一天。
第7章:对国家档案事业的影响
作为文化财产的动画资料
日本政府近年来开始认识到国产动画是重要的文化资产,并着手保存和传承。文化厅和国立机构一直在考虑收集和保存包括赛璐璐画和原画在内的制作资料。
姑且不论这一举措的是非,这里也笼罩着市场飙升的阴影。
与预算的差距
国家事业是用税金运营的。在市场上每张数百万日元交易的赛璐璐画,以"合理价格"收购在财政上是困难的。
但如果提出远低于评估额的价格,所有者会卖给民间收藏家。
海外流出
已经有大量珍贵的赛璐璐画流入海外收藏家手中。即使想买回日本国内,也要出购买时数倍的价格。
这与浮世绘、佛像等过去的文化财产走过的道路相同。
权利处理的障碍
即使预算问题能够解决,前一章所述的权利关系问题仍然横亘在前。
不知道该向谁寻求许可——这个问题不解决,国家事业也难以推进,这是实际情况。
第8章:致正在考虑购买的人
到这里,我已经传达了赛璐璐画市场的结构性问题。那么,如果仍然考虑购买,应该注意什么呢?
至少应确认的事项
必须确认实物
"为了保存无法确认实物"这种说明,乍一听似乎有道理。但是,不能展示的东西,与不存在的东西无法区分。而且,背面的上色面也要好好确认。
具体询问来源
仅仅"从制作相关人员获得"是不够的。请尽可能确认通过怎样的途径、何时、从谁那里得到的。如果只能得到模糊的回答,请谨慎判断。
确认鉴定标准
如果附带鉴定书,请明确该鉴定保证了什么。"用当时的材料制作"和"用于拍摄"是不同的事情。
注意支付方式
如果被要求用加密货币(虚拟货币)支付,要特别谨慎。由于交易难以追踪,出现问题时解决会极为困难。
应避免的模式
如果符合以下任何一个条件,就是需要特别谨慎判断的情况:
- 无法确认实物
- 来源模糊
- 加密货币结算
- 海外业者
- 宣称与NFT绑定
结语:将赛璐璐动画的轨迹传给下一代
本文传达了关于赛璐璐画和原画买卖的各种问题。读后感可能有些沉重。
许多问题源于没有建立正规的流通渠道。反过来说,如果能整理权利关系,建立让制作公司安心活用赛璐璐画的机制,情况应该能够改变。
制作公司正式管理和公开档案,收益回馈给创作者——要实现这样的未来,不仅需要业界内部的努力,也需要粉丝们的理解和协作。
还有一件事我想传达。
赛璐璐画并没有完全成为过去的东西。即使在数字制作成为主流的现在,故意使用赛璐璐制作的作品,虽然数量很少,但仍在持续创作。新的赛璐璐画,此时此刻也在诞生。
作为唯一的赛璐璐画材制造商,我持续向这样的现场提供颜料和赛璐璐片。即使规模很小,只要有人努力传承手绘技术,我就想不让那火焰熄灭。
如果将赛璐璐画视为"动画文化的见证"而非"投机对象"的价值观能够扩散,市场的健全化也可能推进。
正因如此,我希望让更多人了解这个问题,撰写了本文。
希望能为所有热爱动画文化的人做出更好判断提供帮助。
本文并非一律否定赛璐璐画和原画的交易。其目的是促进基于准确信息的判断。如有不明之处,请联系咨询。
参考信息
- 一般社团法人日本动画协会"【注意事项】请注意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买卖动画赛璐璐画等的网站"(2021年8月)
